百越族——廣東大地上最早的居民，一段被遺忘的遠古史
百越族——廣東大地上最早的居民，一段被遺忘的遠古史
> 在廣府人、客家人、潮汕人來到嶺南之前，這片土地已經有人住了上萬年。他們是誰？他們去了哪裏？他們的血脈是否仍在你我身體裏流淌？
一、「百越」之名——先秦典籍中的南方族羣
1.1 「百越」是什麼？
「百越」（亦作「百粵」「百粵」）是先秦至漢代中原人對中國南方及東南亞沿海土著族羣的總稱。
「百」是虛數，言其多——「百越」意味着「許許多多的越人部落」，不是一個統一的民族，而是一個由眾多有親緣關係但各自獨立的族羣組成的文化圈。
「越」字本身最早寫作「戉」，是一種石斧/石鉞的象形——越人以石斧為標誌工具，因而得名。後來加「走」旁或「辶」旁，成為「越」或「粵」。
「越」與「粵」相通：古文中「百越」即「百粵」，「越人」即「粵人」。今天「廣東」簡稱「粵」，正是來源於此——廣東是百越之地，粵語文化的「粵」字，本義指的就是這片土地上的遠古居民。
1.2 百越的地理範圍
百越的分佈範圍極其廣闊，覆蓋今天的中國南方至東南亞：
| 區域 | 古稱 | 今日對應地區 |
|---|---|---|
| 于越 | 內越 | 浙江紹興一帶（越國故地） |
| 東越/甌越 | 東甌 | 浙江温州一帶 |
| 閩越 | — | 福建一帶 |
| 南越 | 南粵 | 廣東（核心區域） |
| 西甌 | — | 廣西東部 |
| 駱越 | — | 廣西南部至越南北部 |
| 滇越 | — | 雲南一帶 |
| 山越 | — | 安徽、江西山區 |
廣東地區的百越主要是南越（珠三角及粵中）、西甌（粵西至廣西交界）、以及部分駱越（雷州半島至海南方向）。
1.3 先秦文獻中的越人
最早的文字記載見於《尚書·堯典》：「申命羲叔，宅南交」——「南交」即南方交趾之地，泛指百越區域。
《呂氏春秋》記載：「揚漢之南，百越之際……」明確將百越定位在長江以南至沿海的廣闊區域。
《史記·南越列傳》是關於廣東百越最重要的歷史文獻，記載了秦徵南越、趙佗建國的全過程。
二、百越的生活——考古還原的遠古圖景
2.1 體質特徵
根據廣東地區出土的百越人骨遺骸分析，百越人具有以下體質特徵：
- 短顱型：頭顱較短寬，與北方長顱型漢人不同
- 面部較寬扁：顴骨較高，面部扁平度大
- 身材較矮：男性平均身高約160-163cm，女性約150-153cm
- 鏟形門齒：上門齒舌面呈鏟狀凹陷（這是東亞蒙古人種的共同特徵，但百越人尤為明顯）
- 體毛較少：與南方氣候適應有關
這些特徵在現代廣東人中仍有不同程度的保留，是百越基因融入現代南方漢族的直接證據。
2.2 居住形態——幹欄式建築
百越人最獨特的建築發明是幹欄式建築（又稱「高腳屋」「吊腳樓」）：
- 結構：底層架空（用木樁或石柱支撐），上層住人
- 功能：防潮、防洪水、防蟲蛇、通風納涼
- 分佈：從浙江河姆渡（7000年前）到廣東、廣西、雲南、東南亞，整個百越文化圈都有
廣東考古發現的多處百越遺址中，都出土了幹欄式建築的柱洞排列痕跡。這種建築形式至今仍存在於中國西南和東南亞地區，是百越文化最持久的遺產之一。
2.3 生產方式——稻作農業與漁獵
百越人是中國乃至世界最早種植水稻的族羣之一：
- 水稻起源：湖南玉蟾巖遺址（約12000年前）發現最早栽培稻遺存，浙江河姆渡（7000年前）已有成熟稻作農業。百越地區的稻作傳統可能更早。
- 廣東考古：廣東石峽文化遺址（約5000-6000年前，位於韶關曲江）出土了炭化稻穀和水稻植硅體，證明廣東百越人已從事稻作農業。
- 漁獵補充：百越人沿海而居，捕魚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考古出土大量石網墜、骨魚鈎、貝丘遺址（堆積大量貝殼的垃圾堆）。
- 採集經濟：熱帶亞熱帶雨林物產豐富，採集水果、塊根、貝類仍是重要補充。
2.4 飲食特徵——「飯稻羹魚」
《史記·貨殖列傳》描述百越地區：「楚越之地，地廣人稀，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耨。」
「飯稻羹魚」——以米飯為主食、以魚羹為副食——精確概括了百越人的飲食結構。這個傳統延續至今，廣東人「無魚不成宴」「無米不成餐」的飲食習慣，根源正在百越。
2.5 斷髮文身——百越最獨特的身體裝飾
「斷髮文身」是百越人最具標誌性的文化特徵：
- 斷髮：剪短頭髮，不同於中原漢人的束髮為髻
- 文身：在身體上刺出花紋，塗以顏料
《史記·吳太伯世家》記載：「太伯、仲雍乃奔荊蠻，文身斷髮，示不可用。」
文身的功能：
- 圖騰標識：不同部落有不同文身圖案，是族羣認同的標記
- 辟邪避害：百越人相信文身可以驅避水中蛟龍（鱷魚/水蛇）
- 成年禮：文身是成年標誌，未文身者不被視為成年人
- 審美裝飾：文身本身就是美的表達
廣東出土的百越文物中，陶器上常刻有類似文身的幾何紋飾（雲雷紋、蛇紋、蛙紋），是文身文化的物質遺存。
2.6 銅鼓文化
百越人發明了獨特的銅鼓文化：
- 時代：約春秋戰國至漢代
- 分佈：從廣東、廣西到雲南、貴州乃至東南亞
- 功能：祭祀禮器、權力象徵、戰陣號令、財富標誌
- 紋飾：鼓面鑄有太陽紋、蛙紋、羽人舞蹈紋、船紋等百越文化標誌性圖案
- 意義：銅鼓是百越文化的「標誌物」，凡出土銅鼓的地方，都是百越文化影響區
廣東出土的銅鼓以粵西（茂名、湛江、陽江）為多，證明了南越西部地區是銅鼓文化的核心分佈區。
三、南越國——百越歷史上最輝煌的一頁
3.1 秦徵百越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將目光投向南方百越之地。
秦徵百越（公元前222年-前214年）：
- 秦將屠睢率五十萬大軍分五路南征
- 百越人頑強抵抗，利用地形優勢以游擊戰術消耗秦軍
- 屠睢戰死，秦軍第一次遠征失敗
- 秦始皇再派任囂、趙佗率軍增援，開鑿靈渠（廣西興安），溝通長江和珠江兩大水系
- 公元前214年，秦軍最終征服百越，設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三郡
這是嶺南歷史上第一次被納入中原王朝版圖。
3.2 趙佗與南越國
秦亡後，南海郡尉趙佗（河北真定人）趁機割據嶺南：
- 公元前204年：趙佗兼併桂林郡和象郡，建立南越國，定都番禺（今廣州）
- 疆域：今廣東、廣西、海南、越南北部
- 國祚：93年（前204-前111年），歷五代
趙佗的「和輯百越」政策：
趙佗深知以少數中原人統治廣大百越人，必須採取懷柔政策：
- 通婚：鼓勵中原士兵與越人女子通婚，趙佗自己也娶越人女子
- 任用越人：南越國高層中大量任用越人首領
- 從越俗：趙佗自己「魋結箕倨」（梳越人髮髻、盤腿而坐），入鄉隨俗
- 自治：允許越人部落保留原有的社會組織和風俗
這一政策使南越國在93年間實現了中原文化與百越文化的深度融合，為後來嶺南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3.3 南越國考古——廣州的「地下宮殿」
1983年，廣州解放北路象崗山發現南越文王墓（趙佗之孫趙昧墓），是20世紀中國最重要的考古發現之一：
- 墓葬規模：750平方米，由石室墓道、前室、主室、側室組成
- 出土文物：1000餘件，包括：
- 絲縷玉衣：用絲線穿綴玉片製成的殮服（比中原金縷玉衣更早）
- 文帝行璽金印——南越國自帝的實物證據
- 波斯銀盒——海上絲綢之路的最早證據
- 非洲象牙——南越國與海外貿易的證據
- 烤爐、銅壺——百越飲食文化的實物
1995-1996年，廣州中山四路發現南越國宮署遺址：
- 宮殿基址、御花園石渠、水井等遺蹟
- 出土大量建築構件（萬歲瓦當等）
- 證明番禺（廣州）作為南越國都城已有完整的宮殿體系
南越國宮署遺址、南越文王墓均已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並建設了專門的博物館。這是廣東百越歷史最直接的實物證據。
四、百越文化特徵——一個「另類」的中國古文明
4.1 語言——百越語是什麼？
百越人説的語言已不可完全復原，但通過地名、藉詞和比較語言學，可以推測：
- 百越語不屬於漢語，而屬於壯侗語系（又稱侗台語系、壯泰語系）
- 與今天的壯語、侗語、水語、布依語、泰語、老撾語有親緣關係
- 百越語的最大遺留是嶺南地名——大量以「那」「六（祿）」「古」「思」「都」「板」開頭的地名是百越語詞彙的音譯
百越語地名舉例：
| 地名 | 百越語含義 | 今日位置 |
|---|---|---|
| 那扶 | 那=田 | 廣東多地 |
| 六景 | 六=山地 | 廣西 |
| 古勞 | 古=角落 | 廣東鶴山 |
| 思勞 | 思=村 | 廣東 |
| 都城 | 都=聚落 | 廣東鬱南 |
| 板芙 | 板=村 | 廣東中山 |
這些地名遍佈廣東、廣西、海南，是百越語言最持久的痕跡——即使語言本身消失了，地名卻保留了下來。
4.2 蛇圖騰崇拜
百越人的核心圖騰是蛇（尤其蛇王/巨蛇）：
- 閩越人「以蛇為圖騰」，崇拜蛇為祖先
- 南越人崇拜蛇形水神（蛟龍/蛇王）
- 銅鼓上常見的蛇紋/蛇蛙紋
- 古籍記載越人「文身以像龍子」——在身上刺蛇紋，模仿龍蛇之子
蛇圖騰與龍崇拜的起源有直接關係。聞一多等學者認為，中國龍的形象吸收了大量百越蛇圖騰元素。廣東舞龍、舞獅中蛇形龍身可能也有百越遺韻。
4.3 鳥崇拜與太陽崇拜
百越人同時崇拜鳥和太陽：
- 銅鼓鼓面中心常有太陽紋（芒形放射紋）
- 百越神話中有「鳥生」傳説——祖先從鳥蛋中誕生
- 百越地區出土的陶器上有大量鳥紋
- 「羽人」（身披羽毛的人）形象反覆出現在百越文物中
這種太陽-鳥崇拜後來融入了漢族神話體系（如后羿射日、金烏負日等），但其源頭可能是百越。
4.4 獨特的喪葬習俗
百越人的喪葬習俗與中原截然不同：
懸棺葬（崖葬）：
- 將棺木放置在懸崖絕壁的天然洞穴或人工開鑿的方孔中
- 分佈於福建、江西、廣東、廣西、四川等百越文化區
- 廣東地區在粵北山區有少量發現
- 目的：讓死者接近天空，靈魂昇天
二次葬（洗骨葬）：
- 先將死者土葬數年
- 待肉腐爛後開棺取骨，清洗後放入陶甕中再次安葬
- 百越文化的典型葬俗
- 至今仍在廣西壯族、廣東部分地區（尤其農村）保留
甕棺葬：
- 將骨骼放入大型陶甕中埋葬
- 南越國遺址中有大量甕棺出土
- 是百越下層平民最常見的葬法
4.5 習水便舟——海洋民族
百越人是天生的海洋民族：
- 《淮南子》記載：「九疑之南，陸事寡而水事眾」——百越人水事多於陸事
- 百越人善制舟楫，用獨木舟和木板船航行於河海
- 百越人「斷髮文身」中，文身的龍蛇紋可能與避水中蛟龍有關
- 南越國時期已有海上貿易，與東南亞、南亞、甚至非洲有往來
百越的海洋傳統是中國海洋文化的最早源頭。廣東人「向海而生」的性格——從古代海上絲綢之路到近現代大量出洋——根植於百越的海洋基因。
五、百越的去向——他們消失了嗎？
5.1 漢化——百越的主體命運
百越並沒有突然「消失」，而是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漢化過程：
秦漢時期：
- 秦設三郡後，大量中原軍民遷入嶺南
- 趙佗「和輯百越」加速了中原與百越的融合
- 漢武帝滅南越國（前111年），設九郡，嶺南正式納入郡縣體制
- 大量中原移民持續湧入，百越人逐漸接受漢語
魏晉南北朝：
- 中原戰亂，更大規模人口南遷
- 嶺南漢族人口超過百越原住民
- 百越上層已完全漢化，使用漢語漢字
唐宋時期：
- 百越作為獨立的族羣基本消失於歷史記載
- 剩餘未漢化的百越後裔退入山區，成為後來的壯、侗、黎、水等少數民族
- 嶺南漢族已形成穩定的「廣府」認同
結論：百越人並沒有滅絕，而是以「同化」的方式融入了後來的嶺南漢族。現代廣東人的血脈中，流淌着相當比例的百越基因。
5.2 基因證據——百越血脈猶在
現代遺傳學研究為「百越融入嶺南漢族」提供了直接證據：
Y染色體研究：
- 廣東漢族男性的Y染色體中，南方百越特有的單倍羣O1（尤其O1a-M119）的比例顯著高於北方漢族
- 廣東漢族O1單倍羣比例約15%-25%，北方漢族約5%-10%
- 這意味着廣東漢族男性中，約有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是百越男性後裔
母系線粒體DNA研究：
- 廣東漢族的母系遺傳結構中，南方原住民成分更加顯著
- 百越女性與中原男性的通婚模式，使得母系百越基因在嶺南漢族中保留更多
- 廣東漢族母系南方成分可達30%-40%
體質人類學：
現代廣東人與北方漢族在體質上仍有可辨識的差異：
- 廣東人平均身材較矮（百越遺傳因素）
- 廣東人面部較寬扁（百越遺傳因素）
- 廣東人鏟形門齒比例更高（百越遺傳因素）
這些差異正是百越基因融入現代廣東人的直接體現。
5.3 百越後裔——今天哪些人還是「百越」？
百越並非完全漢化，部分後裔保留至今：
| 民族 | 分佈 | 與百越關係 | 人口 |
|---|---|---|---|
| 壯族 | 廣西、雲南、廣東連山 | 西甌/駱越直系後裔 | 約1900萬 |
| 侗族 | 貴州、湖南、廣西 | 百越侗水支系後裔 | 約300萬 |
| 水族 | 貴州 | 百越後裔，有獨特水書 | 約40萬 |
| 黎族 | 海南 | 駱越南遷海南 | 約150萬 |
| 布依族 | 貴州 | 百越後裔 | 約300萬 |
| 傣族 | 雲南 | 百越西南支系 | 約130萬 |
| 泰國泰族 | 泰國 | 百越南遷後裔 | 約6000萬 |
| 老撾老龍族 | 老撾 | 百越南遷後裔 | 約400萬 |
壯侗語系民族——壯族、侗族、水族、布依族、傣族、泰族——是百越文化的直接繼承者。他們説的語言與古百越語一脈相承，保留着百越的許多文化特徵（幹欄建築、銅鼓、蛇圖騰等）。
5.4 「百越文化圈」的當代遺存
百越文化並未隨百越族的漢化而消失，而是以各種形式融入了嶺南文化：
語言方面：
- 粵語中的底層詞彙（非漢語來源）：如「諗」（想）、「靚」（漂亮）、「冧」（倒塌）等可能來自百越語
- 粵語聲調系統（九聲六調）可能受百越語影響
- 大量百越語地名保留至今
飲食方面：
- 「飯稻羹魚」——以米飯和魚類為主食的百越飲食結構延續至今
- 廣東人嗜食河鮮、海鮮的習慣
- 「食野味」傳統（蛇、蛙等）源自百越
- 煲湯文化可能與百越草藥傳統有關
建築方面：
- 幹欄式建築在廣東山區仍有殘留
- 竹筒屋的通風設計理念可追溯至百越幹欄
- 騎樓的底層架空也是幹欄理念的變體
民俗方面：
- 龍舟競渡——百越水文化的直接傳承
- 舞獅/舞龍中的蛇形元素
- 二次葬習俗在廣東農村仍有保留
- 「拜水神」「拜龍母」等民間信仰可能源自百越水神崇拜
六、百越與嶺南三大民系的關係
6.1 廣府人——百越血統最濃
廣府人（粵語使用者）是百越融入最充分的羣體：
- 廣府人的先民是秦漢以來南遷的中原漢人與嶺南百越原住民融合的後代
- 基因研究表明，廣府人的百越基因比例在三大民系中最高
- 廣府文化中保留了最多的百越元素（飲食、語言底層、民俗）
- 廣州話中的百越底層詞彙比客家話和潮汕話更多
可以説，廣府人是中原漢人與百越人融合的產物——漢族的文化外殼，百越的基因內核。
6.2 客家人——百越接觸較少
客家人南遷最晚，主要定居山區：
- 客家先民到達嶺南時，百越已基本漢化
- 客家聚居區（梅州、河源）遠離百越核心區域
- 客家基因中百越成分相對較低
- 客家文化更接近中原原貌
6.3 潮汕人——百越與閩越的過渡
潮汕人的百越聯繫較為特殊：
- 潮汕人先民從福建閩南遷入潮汕
- 閩越本身也是百越的一支
- 潮汕話中的百越底層可能來自福建閩越
- 潮汕地區原有的百越原住民（南越東緣）也參與了融合
七、百越大事年表
| 年代 | 事件 |
|---|---|
| 約12000年前 | 百越先民開始種植水稻 |
| 約7000年前 | 河姆渡文化（百越先民）成熟稻作 |
| 約5000-6000年前 | 廣東石峽文化，百越稻作進入廣東 |
| 春秋戰國 | 百越各部活躍，與楚國時有衝突 |
| 公元前333年 | 楚滅越國，越人南散，加速嶺南百越發展 |
| 公元前222-214年 | 秦徵百越，設三郡 |
| 公元前204年 | 趙佗建南越國 |
| 公元前137年 | 趙佗去世（享年約100歲） |
| 公元前111年 | 漢武帝滅南越國，設九郡 |
| 公元前111年-公元3世紀 | 百越持續漢化，逐漸融入漢族 |
| 魏晉南北朝 | 百越主體基本漢化完成 |
| 唐宋 | 百越作為獨立族羣退出歷史記載 |
| 近現代 | 壯、侗、黎等少數民族被識別為百越後裔 |
八、百越文化遺產——今天還能看到什麼？
8.1 考古遺址
| 遺址 | 位置 | 年代 | 意義 |
|---|---|---|---|
| 南越王墓 | 廣州越秀 | 西漢 | 南越國第二代王墓，出土文物千餘件 |
| 南越國宮署遺址 | 廣州中山四路 | 西漢 | 南越國宮殿基址 |
| 石峽文化遺址 | 韶關曲江 | 新石器 | 廣東最早稻作證據 |
| 銅鼓出土點 | 粵西多地 | 戰國-漢 | 百越銅鼓文化分佈 |
8.2 博物館
- 南越王博物院（廣州）：南越文王墓原址+文物陳列
- 南越王宮博物館（廣州）：宮署遺址原址展示
- 廣東省博物館：百越相關文物常設展覽
- 廣西民族博物館：銅鼓文化專題展覽
8.3 文化活化石
即使百越族本身已消失，百越文化的某些元素仍以「活化石」形式存在：
- 龍舟競渡：百越水文化的活化石，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 壯語：百越語最近的「親屬」，保留了百越語的核心特徵
- 幹欄建築：廣西、貴州、雲南仍有大量實物
- 銅鼓：廣西壯族仍在使用銅鼓
- 二次葬：廣東、廣西農村仍有零星保留
結語：我們都是百越的孩子
如果你是廣東人——無論你説粵語、客家話還是潮汕話——你的基因裏很可能有百越的成分。
你愛吃米飯愛吃魚，是百越的味覺記憶。
你龍舟競渡時熱血沸騰，是百越的水性基因。
你的方言裏那些找不到漢字對應的詞，可能是百越語的餘響。
你腳下踩着的這片叫「廣東」也叫「粵」的土地，名字本身就來自那些遠古的越人。
百越族不是一個「消失」的民族——他們融入了我們的血脈，融入了我們的語言，融入了我們端起的那碗湯、划起的那條船、仰望的那面鼓。
兩千年前，趙佗在番禺建都，選擇「和輯百越」，讓兩種文明在嶺南大地交融。兩千年來，這種交融從未停止。
廣東人常説「我哋廣東人」——但追到根上，這片土地上最早説「我」的人，不是從中原走來的秦軍將士，而是那些斷髮文身、泛舟江河、以蛇為圖騰的百越先民。
記住他們，就是記住我們自己從何而來。
本文為粵語文化系列第七十三篇。如有百越相關的知識補充或不同看法，歡迎留言交流。